辛巳年,正月初二 宜远行、祭祀、安床、祈福 忌置业、买田
他们一踏上码头我就认出了阿军,即使是在拥挤的人群中他背上硕大的背包也格外显眼。这次和他一起带来的还有一群同样背着大包的孩子们,男男女女十多个。这些城市里的孩子倒肯吃苦,大过年地从家里跑出来,从北海坐三个钟头的船,就为了跑到涠洲岛这么个偏僻的海岛上来看个新鲜。不过人年轻的时候总是想到处跑跑,开开眼界的吧,就像岛上的年轻仔,不也都一门心思往外跑? 我知道阿军会领他们到我女儿家里去的,他已经来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住在楼上那间面朝大海的房间。看着他们一行人兴高采烈地走远,我也把舢板靠向码头,上岸到菜市去。这几天大家都忙着过年,没几个出海的,只买到几条带鱼,一些墨鱼仔和小杂鱼。带回家交给正准备为阿军他们做午饭的女婿,到屋后拿几把香蕉上楼招呼那些孩子们。 阿军见了我自然是格外亲热,一口一个“钟叔”叫得我心里暖乎乎的。其他几个男孩子正在楼顶的露台上整理背包,他们从包里掏出几卷花花绿绿的绳子,还有大大小小的铁环。阿军告诉我,这是他们准备用来“速降”的,就是从悬崖上沿着绳子爬下来。我看了看绳子,也就指头粗,能吊得住个大小伙子吗?不过阿军说那里面有科学。既然有科学,我想应该是不碍事的。 吃过午饭,我帮他们叫来几辆客运三轮摩托车,每辆车坐上四个人。虽然坐在最边上的人看着比较悬,车开得慢些也就不要紧。车子上了山,开进一片香蕉林里。孩子们欢呼起来,好象没有见过这么多香蕉树。其实香蕉是岛上的最主要的作物了,收获季节时一船一船地往外运,每年都有几十万斤呢。他们对路边的大片仙人掌也很好奇,问种来做什么用的。这些傻孩子,那哪里是人种的呢?全是这岛上野生的,开垦香蕉地的时候挖掉了不少,剩下一些在路边没人管,自己疯长着。 车子停在路口的老榕树下,我领着他们沿碎珊瑚铺成的小路走向海边。有个孩子在路边的海菠萝丛中发现了几大堆珊瑚,吃惊得叫起来。那都是以前有人来岛上收购珊瑚的时候,渔民们挖回来的。后来政府说不准挖了,谁挖谁坐牢,已经挖了的也不敢再运出去卖,就丢在这里,看着怪叫人心疼的。我们涠洲岛的珊瑚是全国离陆地最近的,退潮的时候走到水边就能看到。这里的珊瑚原本很多,但是经过几次劫难,也被破坏了不少。先是七几年被用来烧石灰,几年前又因为什么“厄尔尼诺现象”死了方圆几十里那么大一片,更要命的是那些贪财到红了眼睛的人挖来卖钱。真是作孽啊!年轻人不懂事,我们年纪大的是眼睁睁看着岸边的珊瑚被挖掉之后,海岸就一点一点被冲垮了。再这么挖下去,以后我们涠洲岛连盖房子、种香蕉的地都要没有了,看他们怎么对子孙交代! 阿军他们在海边照了几张相,我们上车继续往“滴水丹屏”去。“滴水丹屏”其实就是一面红色的石崖,有水从崖顶渗出来,不停往下滴。有一块突出的大石头,看上去有鼻子有眼睛有嘴巴,很像一张人脸,我们都叫它“人面石”。好看是好看,只是我在这岛上住了几十年,看也看惯了,不像这些城市孩子看了那么兴奋。看他们自己玩得高兴,也不用我再带他们都别处去,我就先回家了。 吃晚饭的时候才知道,他们后来想爬到悬崖顶上去玩“速降”,结果因为爬到一半树太多,天又快黑了,只好撤回来。咳,早知道我就带他们从小路走上去了。回来路上他们还跑到果园去摘青枣了,好家伙,背了二十多斤回来,还有三个大木瓜。听说还每人一筷子,把主人家厨房里的一大盘肥肉吃得见了底,真是够淘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