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民族研究》1999年第l期总第55期客家人的壮化
.熊昭明【提要】:本文从文化同化的角度探讨广西客家人“壮化”的原因及其在语言、风俗习惯诸多方面的表现,是汉族同化于少数民族研究的一个部分【关键词】:客家人壮化【作者】:熊昭明,广西博物馆助理研究馆员,:匀宁,530022 客家人是汉民族中独具文化特色的重要民系之一,主要分布在闽、粤、赣、桂、湘、川、台、港等地。客家人进人广西的时间大约始于元朝末年。历经数百年的发展,现已有400多万人,:片广西曾、人口的7.6%。广西是壮族聚居地。壮族是古越族的后裔,是广西的土著居民。历史上,客家人迁人广西后,主要是与壮族杂居。如壮族集中聚居的琶宁、武鸣、来宾、靖西、宜州、贵港、都安等七个市、县境内,都有客家人居住,少者数千,多者数十万,如贵港市的客家人,有五卜万之多,占全市人口总数的三分之一,与壮族人口大体持平。在长期的生产生活中,客家人和壮族的文化不可避免地相互影响,相互吸收,相互融合同化。这种因长期的接触与交融而导致的一系列文化结构的擅变,我们称之为壮客文化同化。它往往具有双向性,一方面是客家人在与壮族的接触交往中,不断吸收壮族文化,使自身的传统文化模式发生变化;另一方面是客家文化也对壮族文化产生影响、被壮族文化所吸收。就是说,客家人的“壮化”与壮族的“客化”同时并存,互涵互化。但以往学者们多注意壮族的“客化”,对客家人的壮化则被忽略。因此,本文拟就客家人的“壮化”现象作一初步的探讨。 客家人的“壮化”,由来已久。在研究太平天国革命史时,我们注意到两则关于客家人“壮化”的史实:一则是关于北王韦昌辉的族属问题。一九五四年,广西省太平天国文史调查团编撰的《太平天国起义调查报告》作出“韦昌辉的民族成份是壮族”的论断,并且认为“是无可置疑的”。但是,罗尔纲先生却认为:韦昌辉是客家人。他从《韦氏族谱.序》中看到:韦氏始祖由外地迁居桂平金田,韦昌辉一房讲的是客家话。落籍安徽宣城县红林桥双满村的韦志俊(昌辉之弟)后人,也讲客家话,据此推断,分居朱盏村等的其他四房韦姓人家,系迁居壮族地区以后,给壮族同化的。 二则是赞王蒙得恩的族属问题。蒙得恩先祖原是广东南雄的客家人,明成化年间迁居佛山,而后辗转到广西平南小蒙村时,仍然讲客家话。但是,入武宣东乡后,因为那里是壮族聚居区,百分之九十五的居民是壮人,彼此通婚,并在生产、生活上长期交往,久之便“壮化”了。历经数代,便与壮族无异,所以在判定蒙得恩的族属时,将其定为壮族。史实说明,客家人进人广西后,就逐渐被壮族所同化,延续至今,从未间断。一、“壮化”的表现 客家人“壮化”是多方面的,据笔者在客家地区的调查及相关资料来看,语言和风俗习惯的“壮化”尤为明显。 1.语言 语言是人类用以表达思想和相互交流的工具,也是一个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和构成民族的要素之一。而民族的融合和同化,往往首先从语言的同化开始。壮语被客家人接受与吸收的过程是缓慢的。其原因是客家语言具有自身的稳固性,大致形成于宋代的客家话,有自己的语音、词汇和语法系统;同客家人对本民系的语言有强烈的认同意识,“宁卖祖宗田,不丢祖宗言”是客家人用以教育后代的祖训。因而,一般的民族交往,客家人是很难改变其语音、词汇和语法中的要素的。所以,这里所指的语言的“壮化”,多是指客家人出于生活环境的需要或压力,部分或全部接受壮语的现象。前者指操壮客双语,在不同场合使用不同的语言,后者是指完全放弃客家话,改操壮语,其中绝大多数属于前一种情况。 1996年9月,笔者在武鸣县陆斡镇进行调查时,发现这里的客家人语言的“壮化”相当明显。武鸣是壮族主要聚居地,在陆斡、府城、两江、灵马等乡镇杂居着一万多的客家人,是“壮化”的典型地区。笔者重点调查的那艾屯隶属于陆斡镇尚志村,全屯有1巧户,共540人,除嫁人的壮族外,均是清末民初迁居此地的张、叶、谢、袁、江等五姓客家人。那艾屯四周为壮族村屯所包围,东边有育秀、兴江、大榄,南边有二塘、潘任、贵德,西边有双泉、东江,北边有燕齐、兴塘等(东江和兴塘属府城镇辖)。村中有一间公办小学,那艾屯和石堆、老村、黄陈、群坪几个屯的客家子弟都在这里就读,人数较多,故学校也通行客家话。一般壮客学生交流多用白话,也有部分用客家话或壮话或普通话。这些客家小学生中会讲壮话或听得懂壮话的约占一半人数。升人镇中学后,和壮族学生有了更广泛的接触,大都学会了壮话。成年人一般都会讲包括客家话和壮话在内的二种语言以上,日常和外村屯的壮族交往、公共场合和商业活动均操壮话,壮语成为客家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种语言,客家话只限在客家人之间使用。 忠党村桥一屯的谢姓客家人又是另一种情况,屯中约一百人,现已全部改操壮话,不但与壮族交往时讲壮话,就是在客家人之间甚至家庭内亦行壮话。初走进村,发现这里和附近的壮族村屯并无二样。偶有六十岁以上的老者还会讲一些客家话,不过已很拗口。据他们介绍,解放后他们几乎不再讲客家话了,别人也把他们当壮族对待,尽管他们中大部分人的民族成份仍填写汉族。这种语言的完全同化在桂西、桂中的壮族地区也不鲜见,百色市的龙川乡、都安的百旺拉烈一带,作为客家人主要特征的客家话几乎消失殆尽。“客而家焉”的客家人,学习使用周围民族的语言,进而融洽了民族关系,这种出于生存的需要使固守本民系语言的客家人不得不作出选择。 2.风俗习惯 俗话说:“人乡随俗”。客家人迁徙到壮乡后,为了与壮族睦邻安居,融通关系,必须尊重和遵循壮族的一些风俗习惯,久之,壮族的一些风俗习惯如饮食、节庆、丧葬、宗教习俗,也成为客家人的习俗及其文化的组成部分。 壮族有喜吃“鱼生”的饮食习惯,而客家人的饮食讲究“咸、香、肥”,本来忌生,在壮族饮食习惯的影响下,横县、宁明、武鸣一带的客家人亦嗜生成风,逢有贵客,多以鱼生相待。五色糯饭是壮族最有特色的一种传统食品,每年农历三月三清明时节,家家户户都做五色糯饭,用于祭祀和食用,或馈赠亲友。由于交往的需要与对五色糯饭的喜爱,许多壮族地区的客家人争相仿效,制作方法与壮族相同。 年粽也是壮族喜爱的传统食品。居住在广西的客家人自除夕前就开始包年粽,粽子包成长条形的大粽或三角形的小粽。小粽有三、四两重,是为平时食用方便,大粽每只则需一、二斤糯米,一般每户都做几十只,一直吃到元宵节后,居住在广东、福建等地的客家地区并无包年粽之俗,应是客家人进人广西后,受壮族的影响使然。 壮族民间流行制作生菜包饭,即将蛋、葱蒜等与米饭一起人锅用油炒香,再用洗净的生菜叶包裹食用。据防城板典村的客家人介绍,这种食法他们在民国初年从博白搬迁到此地后向邻近的壮人学来的。不过,客家人生性节俭,多是有剩饭时,偶尔为之。 三月三是壮族的传统歌节。这一天,壮人做五色糯饭、染彩蛋,欢度节日。大的村屯搭起歌棚,迎接外村歌手。对歌以未婚男女青年为主,老人小孩旁观助兴。小型歌好有一、二千人,大型歌好有数万人之多。歌好之日,摊贩云集,民贸活跃。一个大型歌坪活动,方圆几十里的人都来参加。歌纤也是壮族地区客家人社交的重要场合,时有客家妹子、小伙子引吭高歌。大多数客家人时来赏歌凑热闹、购物或探亲访友。三月三歌节,如今已发展成为壮族地区各民族共同欢度的盛会。 三月三歌节的盛况向我们提出了一个问题:即同样悠久、灿烂的客家山歌为什么在壮族地区会消声匿迹呢?是客家人居住分散、人口稀少?还是象一些老人所言:客家山歌多是情歌,怕引起民族纠纷呢?亦或兼而有之,我们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是“壮化”的结果。 旧时壮族有不落夫家婚俗,即女子成婚后,即返回娘家长住,短则一、二年,长则十年、八年,仅在逢年过节或农忙时,回到夫家住几天,待怀孕生育后才到夫家定居。壮客通婚,使客家人接受了“不落夫家”婚俗。不仅在壮族聚居的桂西、桂中地区,而且在桂东南汉族聚居区的客家人中也都仍有存在。调查中我们了解到,陆川县旺岭村一李姓家人的妻子婚后在娘家住了八年,这是七十年代的事。而武鸣的客家人,“不落夫家”仅具象征意义。婚礼当晚,新娘新郎不同房,次早新娘仍由陪嫁女送回娘家,住上一至三天。解放前住的时间稍长,一般有一、二个月。其他地区的客家人多是婚后三天再回娘家,俗称“转三朝”(“转”客家话为“回”之意)。 捡骨葬是壮族民间普遍流行的一种葬俗。人死埋葬三年左右,再掘开墓家开棺取出尸骨,装人金坛封好,另择吉地再葬,俗称捡骨葬。许多客居壮族地区的汉族因受壮族的影响而行此葬俗,客家人也是如此。从防城客家人的捡骨葬来看,其程序与当地壮族大体相同:请道公择好二次葬的风水宝地后,再看好吉时,先由子女恭请死者“起身”,然后自上而下依次把颅骨、骸骨一一捡出,用棉纸或破布拭擦干净,再按先下肢后上肢的次序装人金坛,直接送到择好的二次葬吉地安葬。 从民俗学资料看,世代居住在左江地区的壮族民间,一直保留有崇狗之俗。宁明一带的壮族认为,狗具有驱邪消灾之功能,如有凶兆或灾难,就用狗血涂洒屋门或房屋四周,期以驱鬼逐邪,逢凶化吉,还有些地方的壮族平时对狗很是珍崇,不杀狗食其肉,有的地区还将死狗择地埋葬。这种崇狗习俗对宁明、防城一带的客家人影响很大,建新房打宅基时沿地基洒狗血驱邪逐鬼;嗜食狗肉,但又禁忌重重,先是不能带狗肉进人厨房,也不能在灶上煮,怕触怒灶神,只能在门前的空地上另搭炉灶,席地食完后,还要用袖子叶洗手去霉气等等,都带有崇狗习俗的残余。不过,这种崇狗观念表现出一种折中的行为,远远没有壮族的纯粹和彻底。花婆神是壮族信奉的生育大神,专给人们送儿女,所以妇女生下第一个孩子后便在床头立花婆神位供祀,其功能与送子观音相似。一些客家人亦信奉此神,防城客家人有一套“请花婆”的仪式,待子女出生后尤为体弱多病者,在床头贴上“花婆神位”之字样的红纸予以供奉。壮族人民在生产和生活领域有许多禁忌,有些已经深深地融入客家人的思想意识和生活之中。这里只说“过门火”,是壮族民间饲养习俗,即刚从外面买回饲养的新猪,未经“过门火”忌进栏内。做法是:在猪舍门口燃烧一堆火,将猪抬过火苗上时,含水往猪身上喷,壮人口中同时祈念道:“三百六七百二”,希望猪长到这个斤数。客家人则念:“肯食肯大,无肯生癫”,“肯”在客家话里有“喜欢”之意,意即吃得多长得快,又无病。壮客人都认为,经过火烧水涤,将猪身上的邪污秽气洗净,才会添斤长膘。 二、客家人“壮化”的原因 客家人的“壮化”,大致有以「几方面的原因: 1.壮客人口比例悬殊 被“壮化”的客家人居处的地方,无一例外是壮族人日在数量上占绝对多数。前面我们提到的武鸣县,客家人只占当地人口的1.7%,壮族则占八成左右,数量上客家人明显处于弱势。这种比例的悬殊正如那艾屯的谢世仁老人所说:“我们是本地的‘少数民族”’。 从客家人的分布也可以从一个侧面说明人口数量在客家人“壮化”中的影响。原玉林地区(含现贵港市)、原梧州地区(今梧州市和贺州地区)的客家人占广西客家人口总数的75%以上,形成相连成片的较大聚居区,而且周围多为汉族居住,故受壮族文化影响较小。桂中、桂南、桂北则是壮客杂居地,壮客人口互有优势,多数地区以壮族占多数,故而受壮文化的影响较多也较深;桂西是壮族的聚居地,客家人口很少,所以在这个地区的客家人几乎被完全壮化。随着客家人口分布从东向西递减,“壮化”亦由东向西得到增强,这可以说是广西客家人“壮化”的基本规律。 2.壮客之间的相互通婚 客家人在壮族地区人口少,多数是零散的聚落,要在这样小的范围内择偶几乎是不可能的。那艾屯90%的男青年都娶壮族姑娘为妻,客家姑娘嫁给壮族男子为妻也习以为常,而客家人之间是不通婚的。通婚的结果,实质上也是语言习俗融合的一次促进。一般而言,在当地占主导地位的壮族及其习俗都会被客家人效仿。来宾县风凰镇灰头村的客家人认为,通婚是他们被同化的主要因素,通婚使他们与壮族来往增多,关系也更为密切,假以时日,“壮化”在所难免 3.受壮族风俗的感化 如三月三歌节,以歌会友,以歌传情,热闹非凡,客家人亦热情参与;又如色香味俱全的五色糯饭,鲜美的鱼生,富有怀J日情趣的不落夫家,寄托着传宗接代美好愿望的花婆神,神奇的壮族文化,尤疑对客家人是一种吸引,一种感化,并且潜移默化地对客家人产生影响,为客家人所吸收,最终成为客家文化的一部分。此外,解放以后,在党的民族政策的指引下,实现了民族平等,促进了民族的团结与共同进步,消除了历史上“来土之争”留下的阴影,民族间和睦相处,从而又加速了客家人“壮化”的过程。〔责任编辑:覃彩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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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中我们了解到,陆川县旺岭村一李姓家人的妻子婚后在娘家住了八年,这是七十年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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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举例能举陆川呢?一个壮人都没有,哪来的受影响?
还有崇狗习俗,贵县来宾等的壮族应该是没有的,壮人和土汉人是很喜欢吃狗肉的。相反,这是畲族原来的习俗,客家人的崇狗习俗继承自畲族。
同感,就像我一样。我那也是壮汉杂居;我本身讲壮,从小与客家人(新民人)友好接触,还拜过一个新民人做老同lauxdoengz.他是我爸战友的儿子。平时去他们那边拜访我就跟他们讲新民话,要是他们来我家就跟我们这边讲壮话。现在各自成家上一定年纪了,很少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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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点规律,壮人学客家话很容易接受上口,可能是客家话与汉字有一定的联系;但是客家人学讲壮语似乎很吃力,可能是壮语与汉字区别太大。
特别是每出一个新名词,涉及政治民族话题,
一定要考察清楚背后的动机!
-------------汉字系统就是文字游戏多,其本质就是利益之争!用新名词,无非是想站在更高的政治高度,然后打压其他的族群利益。
几个人客壮化就大谈特谈,感觉没必要。
客人壮化,有壮人汉化多吗?
问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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