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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天大笑出门去 ——悼念罗崇春兄长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2011年12月22日,身体一向无大碍、事业正处巅峰的罗崇春兄长,在风尘仆仆的公差途中溘然离去…… 不思量,自难忘。我一直害怕书写悼念罗兄的文字,因为我跟他太近了。罗兄刚走的时候,便有一位算命先生提醒我:赶紧备一碗饭、一杯酒,到居所附近空地,插上三炷香,然后口中喃喃说:“老哥,咱们在阳间是好友,可是现在阴阳两隔,你一路走好……”说得玄乎其玄。我从不迷信,对此也只是一笑置之。我害怕回忆的原因是,每次刚敲打键盘,伤悲的情绪便一浪一浪地涌上心头,让自己随着年岁增大而变得越来越不强大的心脏难以承受。 我与兄长,相识有29年;与其共事,也有23年。要真正了解一个人,一年半载是不够的,但29年的时间则绰绰有余。无论是为人处世,还是学识能力,29年的时间证明罗兄是好样的,在我心中他一直就是一根标杆、一个榜样。 1982年7月,我们十几位作为恢复高考后的第二届大学生,毕业分配到自治区民语委工作。作为当时委里唯一的广西大学新闻本科专业毕业生,罗兄别无选择地来到了民语委下属的《壮文报》社。我比他小几岁,因为“有朝气”也被分配到该报社,有幸跟罗兄在一起共事。在长达23年的岁月里,他当编辑部主任,我当记者组组长;他当副总编,我当编辑部主任;他当总编,我当副总编……真可谓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向他学习。直到2007年,他调到三月三杂志社当总编、社长。 我是学汉语言文学出身的,对于新闻顶多也就是个“半桶水”。多年以来,怎么采访?怎么写新闻?甚至具体到一个新闻标题的制作,罗兄始终是诲人不倦。在报社里,几乎形成这样一个共识:新闻业务方面有问题,找罗兄!业务上,他就是一位学识渊博、受人尊敬的师长。曾有过这样一件事情,2007年恰逢国务院批准颁布《壮文方案》50周年,当时受上级领导重托,我起草新闻通稿。费了一番工夫之后,我拿出“高大全”式的稿子,请罗兄帮“过目一下”。一直以来罗兄对我文笔还是颇为赞赏的,很少“砍”我文章,没想到,这一次竟然“大肆砍伐”。过后的事实证明,他的“斧正”非常得当,国内外众多主流媒体在报道中,一字不漏地照搬了他的修改稿。足见,他业务之精、文笔之好、学养之深,功底之厚。 罗兄是地道的壮人,对于自己从事的民族语言文字工作,他更是一腔热忱,以至于多年前有机会调到某厅局当处长,也因为是民语人才“不能放走”(括号内的蓝色字为在网上时用,在报纸上发时删掉:以至于多年前某机关发商调函来要调他去当处长,也因为是民语人才“不能放走”,造成后来他失去了当公务员身份的机会。也正因为这一点,使他当了十多年的正处级干部,直到离世月薪仍只有两千多元。如果是公务员身份,那可就是“翻一番”了。说他是民语人才,不仅体现在他是第一位获得新闻高级职称的壮语文工作者,而且壮文报纸工作中,他不愧于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特别是对于壮汉文学翻译,他更是有着独到的见解。一次,我在翻译自己写的小稿《悼父泣笔》这个标题时,原先翻译成“Geiqniemh Daxboh”(纪念父亲),后来罗兄指点改为“Daej Daxboh”(哭父亲),一个“哭”字,活灵活现地把当时我的哀痛之情表现得淋漓极致。壮族有“哭丧”的习俗,这么改动既激起我对父亲离去的不尽怀念,又十分贴合壮语的语言习惯,点石成金。如今,想起这个“哭”字,怎能不让我对罗兄的突然离去悲痛万分。 仰天大笑出门去,吾辈岂是蓬蒿人。用李白的这两句诗,来概括罗兄超凡脱俗的气质一点都不为过。罗兄是一位饱读诗书的人,更是一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学者。与他共事23年,我真真切切看到,他不因为得到提拔而狂喜,也不因为个人的失意而悲伤,始终保持着一种豁达淡然的心态。正因为有了这种心态,他为官,从不让手下担心“伴君如伴虎”,他就像家里一位仁爱宽容的长辈,属下哪怕犯点错也不用担惊受怕。更让人敬佩的是,他为官不贪。有一位属下在他离世后说了两句话:“过年给干部职工发的奖金,他明里暗里不会多要一分钱。他到三月三工作后每天开私家车上下班,却从来不利用职权报销加油费”;他为友,从来是敞开心扉,坦诚相待。他对朋友热情如夏,就是对那些算不上朋友的人,他也从不设防。甚至于,被人有意无意地伤害,他也照样“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如此为官为人,印证了他常这么说的话:乐观的人处处可见“青草池边处处花”,“百鸟枝头唱春山”;悲观的人时时感到“黄梅时节家家雨”,“风过芭蕉雨滴残”。如此修养,已经达到了“去留无意,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宠辱不惊,漫游天际云卷云舒”的境界。也正因为如此,罗兄的朋友遍及天下。其中,有几位最要好的,尽是学富五车却始终守住清贫的书生。他们聚一起谈文学,论民族语文,或一壶清茶,或三杯两盏淡酒,谈笑中其乐融融。在当今物欲横流的时代,一个拥有这般众多知心朋友的人,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者了。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然而,朋友们都觉得他只是出了趟远门,都不会相信他真的离去,他的音容还在,他的笑貌还在,他的歌声还在,他的身影还在,他的精神还在,他的品质还在,他的情义还在,他的梦想,也还在……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这是罗兄很喜欢的苏轼《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词句,让我撷取在此做伤心之结尾吧。
(原载2012年4月6日《广西民族报》副刊,作者 潘朝阳。本文中蓝色字体部分为在报上发表时已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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