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法援越中的将军情爱
1950年3月至1954年5月,为了援助兄弟邻邦越南的抗法独立战争,中共中央向越南派出了以罗贵波、韦国清、邓逸凡、梅嘉生将军领导的中国政治顾问团和中国军事顾问团。他们协助胡志明领导的越南人民军先后组织了扭转印度支那战局的边界战役、红河中游战役、西北战役和奠边府战役等一系列重大战役,赢得了一个又一个重大胜利,使1954年日内瓦会议达成了实现印度支那和平的协议。
那是在新中国刚刚诞生的日子里,罗贵波、韦国清、邓逸凡、梅嘉生还没有来得及掸尽一身征尘,领袖一声令下,他们立即出发,奔赴越南丛林中的战场。当时,这几位兵团和军一级的将军,都有自己的妻子,他们原本渴望着,国内战争结束了,在自己亲手创建的新生国家里建立美好的家。结果,他们在异国征战中演绎了一出出动人的将军情爱故事……
毛泽东对罗贵波说,让妻子也到越南去
1950年,中央军委办公厅主任罗贵波42岁。他是老红军,1930年23岁的时候就当上了赣南红军的军长。建国之际,罗贵波任第一野战军第七军政委,不久,中央军委又准备打算派他去湖南,到已经起义的陈明仁将军的第21兵团担任负责职务。最后却由朱德总司令拍板,任命他担任中央军委办公厅主任。
刚刚组建起来的军委办公厅公务繁忙,罗贵波的办公桌就和朱德的办公桌对拼在一起,聂荣臻、叶剑英也在同一处办公。成天出现在这几位开国元勋的面前,也许就是挑选罗贵波去越南担任中央联络代表的一个原因。
对于罗贵波的妻子李涵珍来说,丈夫万里去国原本是件平常的事情,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罗贵波在晋中地区独当一面,打仗向来说走就走。这次去越南,罗贵波一开始没有向妻子透露,直到快出发了,他才对妻子说,这回去的是越南,刘少奇副主席在交待任务的时候说了,到那里主要是调查研究,向中央提供决策情报,大约3个月以后回来。
罗贵波于1950年3月9日进入越南,当年初秋协助越方组织了扭转战局的边界战役后,他于9月24日回到北京,向刘少奇报告工作。刘少奇告诉他,中央收到了印支共中央要求罗贵波留在越南的电报,中央研究后同意了。现在已经向越南派出了军事顾问团,还将在9月间正式决定成立派往越南的政治顾问团。几经考虑,任命你为驻越南总顾问,担任政治顾问团团长。你要尽快回越南工作。有了刘少奇这句话,原本以为去越南3个月的罗贵波在越南整整工作了8年。刘少奇对罗贵波说,毛主席要亲自听取你的汇报。说罢,他和罗贵波一起驱车来到毛泽东居住的丰泽园。汇报时,周恩来和朱德也在座。
听取了罗贵波的汇报以后,毛泽东从沙发上站起来说:“越共中央长征同志来电报,催你尽快返回越南工作,胡志明希望你当他的总顾问。你要做好在越南长期工作的思想准备。”
刘少奇插话说:“原定你在越南工作3个月,现在看来不行了,做长期打算吧。”
毛泽东对罗贵波说,我们根据朝鲜的情况派志愿军赴朝参战,又根据越南的情况决定援越抗法,秘密向越南提供军事援助、财经援助,还派去顾问帮助越南作战和工作。不论是抗美援朝还是援越抗法,都是国际主义、爱国主义,意义同样重大、同样光荣,只是援助的方法各有不同。
说到这里,毛泽东把话题一转,问起罗贵波夫人的情况。
罗贵波说,我的爱人李涵珍是1933年参加红军的长征干部。
毛泽东很高兴,说:“哦,这么说她是经过战争考验的老同志,很好嘛。她干过什么工作?”
罗贵波回答:“她干过机要工作、组织工作、干部工作……”毛泽东立即接过话头说:“好!让她也到越南工作,做你的助手。胡志明向我提议过,带你们的爱人到越南去,合适的我同意带去。”
从中南海回到家里,罗贵波对夫人李涵珍说:“我还要去越南。”
李涵珍问:“原先不是说好了去3个月吗?”
罗贵波说:“越南发来了电报,要我回去,中央也同意了。今天毛主席、少奇同志都找我谈过话了。这回,不仅是我回去,胡志明主席还要你也去呢。毛主席、少奇同志都问起你的情况,我向他们介绍了,主席和少奇同志要你和我一起去越南呢?”
这段时间,李涵珍身体不好,正在治疗中。听罗贵波说这番话,她说,连毛主席和少奇同志都说要我去,我当然去越南,这样也好照顾你。
罗贵波和李涵珍都是老红军,他们在战火中结为夫妻,现在刚刚进入和平建设时期,又要一同走向新的战场了。
李涵珍1919年生于四川达县一个穷苦人家,还没有记事父亲就去世了,母亲改嫁,爷爷奶奶拉扯这苦命的女孩过活。家里穷得连盐都吃不上,实在过不下去的时候,女孩只好跟着奶奶讨饭,苦日子无边无涯。
1932年,红军来过又走了。1933年下半年,红军又从湖北那边来了。这时爷爷奶奶都已去世,流落村头的女孩找到了前来召集儿童团开会的红军。她说,我也要当红军。
红军说:“你为什么要当红军?”
女孩说:“红军不打人骂人。”
红军说:“红军要穷人的子弟,你是穷人的孩子吗?”
女孩说:“是呀,我就是穷人呀。”
红军说:“你怎么长得这样白呀?”
这倒也是,女孩虽然东一顿西一餐饥饱不定,却出落得很清秀。她说:“你说我白,那我不知道,你可以看看我的手。”她伸出整天劳做的手,说:“你看我手上的茧子多厚呀。”
这下子把红军说服了。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说:“我姓李,没有名字,爷爷奶奶从小叫我丫头。”
红军说,没有名字不能登记注册,你就叫李涵珍吧。
从此,女孩有了自己的名字,被编入红军达县妇女独立营。时为1933年10月,李涵珍13岁。
作为红四方面军的战士,她经历了残酷的战争岁月,走完了二万五千里长征,先后当过运输队员和医院的看护。第二、四方面军在长征中会师后,二方面军总指挥贺龙要四方面军支援护理人员,张国焘把李涵珍所在医疗队给了二方面军。这使李涵珍等人没有编入西路军西征河西走廊,避免了悲惨的结局。
1937年春天,17岁的李涵珍离开医院来到红军教导师宣传队。她在战争中长大了,高挑个子,歌喉动人。这时的教导师里共有20来名女战士,大都新婚,还没有对象的仅两人,李涵珍就是其中之一。
那时,把目光投向她们的不少,其中包括师政治部主任罗贵波。李涵珍全都不予回应。她觉得自己还小,应该一心都扑在工作上。
到这时候,有些事就由不得李涵珍了。师供给处处长张令彬不断来找李涵珍,介绍罗贵波如何如何,听得李涵珍心烦意乱,一个劲说,我反对谈恋爱。张令彬也不着急,只是反反复复地向姑娘说罗贵波的好话。
春天是月下老人最忙碌的季节。不久后的一天,李涵珍在路上与罗贵波迎面相遇。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罗贵波沉得住气,打招呼说:“李涵珍,吃过饭了没有?”李涵珍早已慌了神,说了一声“吃过了”,掉头就跑。
张令彬和妻子李玉兰很快把李涵珍叫到他们家里。张令彬开门见山地问:“你对罗贵波主任有什么意见吗?”
这一问又让李涵珍慌了神,她对从来没有交谈过的师首长有什么意见呢,就说:“我没有意见呀。”
“这就行了,你回去吧。”张令彬等的就是这句话。
若干天以后,张令彬通知李涵珍到罗贵波那里去一趟。李涵珍心里直慌,约了一位女友同行。
罗贵波一见面就告诉李涵珍,知道你已经同意,我向上级打了结婚报告,“现在组织上已经批准,我们过几天结婚吧。”
李涵珍完全愣住了,不过,既然“组织上”已经批准了,我还说什么呢?回想起来,“吃过了”就是她走向洞房前和罗贵波说过的唯一一句话。
未满18岁的李涵珍和30岁的罗贵波于1937年7月24日在甘肃庆阳结婚。这时,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不久,罗贵波前往山西前线,李涵珍进入延安抗大学习,一年后也到晋北与罗贵波相会。
罗贵波、李涵珍倍感幸运的是,他们一起度过了战争岁月,对和平年代的生活无限向往。现在罗贵波对她说,毛主席也要她去越南,李涵珍就只想着如何援助越南的事了。她马上整理行装,为了仪容整齐,她生平第一次为自己买了双皮鞋。
1950年12月中旬,罗贵波回到越南党中央所在地,迎面扑来的,是越共中央和越军总部准备反攻,实施新战役的热潮。
见到罗贵波果真回到了越南,还带来了自己的夫人及多位顾问,胡志明非常高兴,在自己的住处请罗贵波、李涵珍吃了一顿饭。
李涵珍头一次赴“国宴”,小心翼翼地穿上了特地从北京带来的皮鞋。主菜是已经泛黄的空心菜——那是从游击区买到后背进根据地的,还有在河边长的带苦味的野菜,以及一只干瘦的小鸡。吃完饭就要转移,胡志明亲自将罗贵波、李涵珍送回住地。李涵珍脚穿新皮鞋,在山地里走得歪歪扭扭。途经一条小溪,流水正丰,水中有几个石蹬子。见李涵珍穿皮鞋走得别扭,胡志明卷起裤腿跳下水,将李涵珍扶过溪流。这一幕使李涵珍终生难忘。
韦国清,为赴越南新婚别
和罗贵波夫妇不同,1950年4月,解放军第10兵团政委韦国清奉命率军事顾问团赴越时,他和苏州姑娘许其倩结婚不过数月。
韦国清是在率领大军渡过长江途经苏州的时候,和当过小学教师的地下党干部许其倩相识的。将近20年戎马生涯,韦国清从广西右江起义到万里长征,再到鏖战华东,都是独当一面的骁将。但是,这位在战火中成长的将军在温柔的感情世界里最初并不顺利。他与第一位夫人在抗日战争中结婚,因感情不和,抗战还没有结束,就在山东战场上分手了。结果,韦国清独身一人打完了解放战争。
渡江后途经苏州。此地是人间天堂,江南女儿秀色倾城,一批女青年投笔从戎,许其倩就是其中之一。她穿上军装,成为10兵团政治部的年轻干部。当年秋后,她随10兵团来到福州。这时,10兵团的大仗基本打完了,韦国清开始转向地方工作,有了一种将在地方安家的感觉。这时的韦国清36岁,经介绍,他爱上了许其倩。他们的恋爱像闪电般迅速,1950年春节,他们在福州结婚。
刚结婚没几天,1950年2月下旬,韦国清从福州调到北京,带着许其倩住进由外交部安排的前门外解放饭店。在那里,他见到了韩念龙、姬鹏飞、袁仲贤、黄镇等老战友。这些当年的军中战将都是新中国的第一批外交干部,准备派出国担任外交官的,韦国清也是其中之一。
他们集中起来,上了一堂外交课后,韦国清突然腹部疼痛难忍,让许其倩大吃一惊。她劝丈夫快去看病,韦国清却满不在乎,拖了两天才去北京医院检查,结果发现是阑尾炎,要动手术。局部麻醉后,一刀下去,医生才发现韦国清的腹腔有问题,阑尾炎已经引发了腹膜炎。韦国清本人也痛得大叫起来。医生立刻将局部麻醉改为全身麻醉。医生在麻醉过程中使用了乙醚,使韦国清大受其苦。原来,韦国清对乙醚过敏,红军长征到达陕北后,韦国清在直罗镇和瓦窑堡两次战斗中负伤,动过手术,对乙醚特别敏感,一闻见就恶心,会引起头痛。在北京的手术中,由于再次领教乙醚,韦国清难受极了。
4月初,韦国清病愈出院,被安排在前门大街东侧的打磨厂街乡村饭店。这个饭店不再属于外交部,而是中央军委招待所,韦国清夫妇住在二楼的一个小套间里。韦国清马上感觉出来,自己使命变化了。果然,这次是率领中国军事顾问团去越南。
在那个充满理想的年代里,许其倩理解丈夫做的是大事业,应该倾心支持。
韦国清出国前,许其倩协助韦国清做了一部分秘书工作,还为丈夫打点了行装。
她在北京东单的旧货摊上买了一个有皮革棱边和拉锁的帆布衣箱,五成新,是美国制造的。这个衣箱伴随韦国清度过了在越南的战争岁月。
韦国清入越先后4年,许其倩是在北京度过的,他们的儿女也一个接一个降生。不消说,这是一个美满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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